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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怡红院第一等的人  

2014-06-22 08:43:07|  分类: 名家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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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第一等的人

王熙凤有句评语:“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长得好。”

晴雯原是贾母的丫头,模样好,针线好,被贾母选派到宝玉房里。多么好的单位!多么好的平台!多么好的前程!但她表现似并不出色,时还有点恶劣。宝玉说,“满屋里就只是她磨牙。”和宝玉说话这副腔调:“二爷近来气大得很,行动就给脸子瞧……”怎么可以大刺刺批评起领导来?把宝玉气得“脸都黄了”。

只宝玉的事情,她件件精心。宝玉写的斗方她怕别人贴坏,自己爬高上梯手都冻僵。宝玉回来忙暖她的手,两人手握着一起站着仰着脸儿看门斗上的字____这镜头很美丽。

像撕扇子这种听响取乐糟蹋东西的“作孽”事,也就晴雯和宝玉一起干得出来!正经事她倒“不敢出头”,白长了模样不会利用资源,没得一点好不说,最后倒以“狐媚子”被王夫人开除。这么个牛心死性人,她算哪门子狐媚子?

就是这个晴雯,是宝玉心中怡红院第一等人,是身边的知己,是他梦中翻看太虚幻境册页第一人,是他日后为之留下纪念文字的人。晴雯也是作者锺爱的人物。她的出场及所占篇幅均不及袭人,却分量很重。曹雪芹为她设计的四大重头戏:“撕扇千金一笑”“病补孔雀裘”“宝玉探晴雯”“芙蓉女儿诔”,篇篇浓墨重彩而富浪漫气息。写她的品性,曹氏用他一贯似贬实褒的手法:她是非黑白的“爆炭”性格,她的一派纯真烂漫,“素昔是个使力不使心的人”。

她的一些小事,也让人心喜或心伤。

她喜欢吃豆腐皮包子。

她高个子,晚上宝玉房里的镜套子她套上,划上消息。

屋里一阵“唏里哗啦乱响,不知是何物撒了一地”_____那是嬉闹中晴雯撒了一地瓜子。

她病了,大夫把脉,她从放下的大红绣幔中伸出手,指甲上尚有金凤仙花染的通红的痕迹……

    宝玉探晴雯

抄检大观园晴雯被逐。宝玉的话,“是一盆才透出嫩箭的兰花送到猪圈里。”谁都知道,怡红院第一等的人,如此是去了。

黄昏人静,贾宝玉低首无言独自从园子后角门出去。这便有了缠绵凄恻的“宝玉探晴雯”。

掀帘而进,一眼看见晴雯睡在一领芦席上——幸被褥还是旧日铺盖。想那怡红院灿烂的锦被铺在芦席,是怎样一幅怪异的惨烈。晴雯见宝玉第一句话“我只道不得见你了!”书中细写宝玉为晴雯倒茶——一个黑煤乌嘴的吊子,一个油膻气的碗。茶是绛红,宝玉自己先尝尝,咸涩不堪。晴雯如得了甘露一般,一气灌下,“宝玉看着眼中泪直流下来。”此时谁都会忆起怡红院半夜吃茶的情景,那些繁复程序,那些精致、名字美丽的茶。

晴雯对宝玉做了诀别的陈诉。她说话向直白,惟直白最让人如万箭攒心——“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我虽生得比别人好些,并没有私情勾引你,怎么一口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在他人可以换取人间无限风光的,在晴雯却是引向死亡。既担了虚名,晴雯临死有悔意。她将两根葱管般的指甲齐根咬下,拉了宝玉的手,搁在他手里(——那只曾染着金凤仙花指甲的手啊!),然后两人互换了贴身小袄。

换穿内衣本是男女私密甚至香艳旖旎之事,此时作为一种生死诀别的纪念,一种男女之情无可奈何的弥补,实在是除了伤惨,无有得可说了。

这段红楼故事于民间流传甚广,各地曲艺多有《宝玉探晴雯》的段子。在牙板轻敲、弦索丁冬中,无论南方评弹,北方梆子、鼓书,一律是哀婉缠绵。京韵大鼓味最醇厚,小彩舞一曲《宝玉探晴雯》幽咽低回,行腔九转十八弯,把七大姑八大姨,哭得家都回不去了。

    晴雯之死

那晚宝玉回来,发了一晚上的呆。五更天梦见晴雯来辞行。宝玉醒来哭了,说“晴雯死了。”真正在意的人离去,我们会有感觉的。

那天傍晚,支走身边人,宝玉带了两个小丫头到一块山石子后,悄问晴雯死时情况。宝玉要紧问一句“一夜叫的是谁?”小丫头道,“一夜叫的是娘。”宝玉拭泪问,“还叫谁?”小丫头说没听见叫别人了。宝玉道,“你糊涂。想必没有听真。”

宝玉想要听到的晴雯最后叫的人,是谁,自不必说。

一个即将告别尘世的人,心中最后是谁?有什么要紧吗?但为情牵的人,不这么想。

因小丫头胡诌晴雯死后成了芙蓉花神,宝玉作了一篇《芙蓉女儿诔》祭晴雯。不如此,“这一段凄惨酸楚,竟无处可以发泄了。”

晴雯值!她是怡红院内宝玉唯一知己,是一篇情深意重《芙蓉女儿诔》纪念的人。她也是书中最有光彩的人物,是饱满又完整的艺术形象。她的夭折使她来得及在80回之内,死于曹雪芹笔下,成为全书最幸运的女性。

     病  补

晴雯的这一夜,曹雪芹动用了“勇”字。那是“誓扫匈奴不顾身”的勇。“病补”的画面,有着微微发烫的热度和碳酸气息,但撑起整个画面的,是横了心的硬,挣了命的扛,是走到底的壮。

想那静夜一灯之下,头缠帕子的晴雯,一针一线,一抽一拉,一往一复,引千军万马!那一夜,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的晴雯,生命花朵绚烂!那一夜,是晴雯短暂生命的华彩。那一夜,是她心声的表达——

我愿意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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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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