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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冬天不能逾越

你问我为何时常沉默,有的人无话可说,有的话无人可说

 
 
 

日志

 
 

凌代琼:以诗书画隐述心声的赵孟頫  

2014-10-09 11:05:47|  分类: 名家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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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越时空,梦幻地敬立在赵孟頫的书画前,强烈的笔墨气息,欲说不能的语境和画面隐语所散发出的凉气,还是让我汗毛竖起。
 
  长幅画面的左上方,两匹野性瘦马自由自在;下方两匹家养的马,肥胖而温顺。右下方的赵孟頫身着元朝官服,骑着如左上方黑色野性瘦马上。表面看是走马上任,但你透过画面的色彩和笔墨之光,就能听到赵孟頫的画外音。“在山为志远,出山为小草”《罪出》一诗里的话。再注目整幅画面,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出仕,是祸是福?这已是第三次被元推选出仕了。前两次被举荐赵孟頫都拒绝了,有诗为证:“青青惠兰草,含英在林中,春风不披拂,胡能见幽心。”这是第一次赵孟頫就在《赠别夹谷公》一诗中表达了自己的意向。第二次蒙古人抓住赵孟頫,迫其出仕,赵孟頫在逆境中也表达了自己要像巢、由那样隐居。抓赵孟頫的蒙古钦夫感其义,将其赦放了。本次,再不想违抗母命。虽然,春非我春,但在传统的孝为先的理念下,他还是出仕了。坐在马上的赵孟頫,心中的苦楚与谁诉说。临行前与南宋遗逸家人告别时,被泼了一身凉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自幼聪明,才气英迈,过目成诵,历史使命又常怀在胸的赵孟頫走在这般的人生路上,能不想起家中常常笑谈的唐后主李煜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句子,能不在舌尖上滚过千遍万遍吗!看这幅出仕之图,我的意识里升起了修长的江南男子形象,又在画的气场里,隐隐听到了浓烈的湖州话“苍天啊----”
 
  话还得从头说起。赵孟頫(1254-1322)是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秦王德芳之后也。他虽为贵胄,但生不逢时,青少年时期南宋王朝已如大厦将倾,他在坎坷忧患中度过。他的父亲赵与告官至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善诗文,富收藏,给赵孟頫以很好的文化熏陶。但赵孟頫十一岁时父亲便去世了,他在母亲的教导下,自五岁起,赵孟頫就开始学“妙悟八法,几无间日。留神古雅”的思陵(即宋高宗赵构)书,家境每况愈下,度日维艰。宋灭亡后,归故乡闲居。
 
  一个前朝皇室之后,要去为打败自己父辈的敌人服务,赵孟頫内心需要顶住多大压力。即使现在就走在上任的路上,脑海里还浮现着宗室们愤怒的眼神和仇视的嘴脸。原想远离政治,如一介平民,安静了却此生。可事事难料,人失去了自由与尊严,最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一路上,赵孟頫前前后后的想,他就是这般内心矛盾又纠结地走向了元大都。
 
  初至京城,赵孟頫立即受到元世祖的接见,元世祖忽必烈赞赏其才貌,惊呼为“神仙中人”,给予种种礼遇,被任命为从五品官阶的兵部郎中。但在元朝服务的赵孟頫渐渐意思到了自己“政治花瓶”的地位。他清醒地知道要想真正得到尊严,不是自身流着赵式的血就高贵,而是要有实在的东西让社会成认,得到人们的认同。渐渐地,过去宗室们说得一些话被事实验证了。可心灵扭曲的赵孟頫,骑在马上又不能立刻下来,故国之思与归隐之志又像影子一样纠结着他。思索了人生,明白了人生方向的赵孟頫,后来就是官做到一品,“荣际五朝,名满四海”,他也执意要回归自我。
 
  元贞元年(1295),因世祖去世,成宗需修《世祖实录》,赵孟頫乃被召回京城。可是元廷内部矛盾重重,为此,有自知之明的赵孟顺便借病乞归,夏秋之交终于得准返回阔别多年的故乡吴兴(今天的湖州)。赵孟頫在江南闲居四年,无官一身轻,闲情逸致与鲜于枢、仇远、戴表元、邓文原等四方才土聚于西子湖畔,谈艺论道,挥毫遣兴,过着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大德三年(1299),赵孟頫被任命为集贤直学士行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官位虽无升迁,但此职不需离开江南,与文化界联系密切,相对儒雅而闲适,比较适合赵孟頫的旨趣,他一直干了十一年。
 
  在元政治纠结的缝隙里,赵孟頫更加体会到传承文化的意义。从苦难中发酵了智慧思想的赵孟頫,涅槃般地找到了自我感情出口。他决以笔,收尽心中失落的大好河山。以诗、书、画、印之艺术形态,寄托心中之志。借山水人物说我心中之话,表我心藏之意。意识决定行动。身心投入到笔墨之中,他突然之间感到心里敞亮。语言的活力,创造的才情,以及认知的敏感,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赵孟頫走出自我,赏风云雷电,观水纹鱼游。向自然学习一切,吞吐苦难,奉献自我。自然里的欲顺先逆,欲横先直,欲左先右,欲折先转等变化无穷的物象,又给了他无穷的启事。面对浅簿、粗陋、书道“式微”、传统“断裂”的状况,他挣挣风骨,当仁不让地承担起延续文明烟火的新任务。从此,赵孟頫矛盾复杂而荣华尴尬的人生都成了诗、书、画的主题。他隐晦绘制了陶渊明像,寄托自己对故土的怀念,还绘制了《二羊图》,隐蔽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想。以肥为美的元官员,看到《二羊图》哈哈笑,赵孟頫手指瘦小的羊也欢笑起来。
 
  笑声中,我不知不觉行到了《鹊华秋色图卷》面前,此画用笔颇有讲究,画中有空灵感、透气感。《鹊华秋色图卷》画的是山东济南附近的实景,一片辽阔的泽地、河水、前汀后渚,沙碛平原,由近及远,用一望无垠之感。近处丛树杂卉、芦荻水草,群羊飞鸟,屋宇鱼罾,一片生机。平原上突出两座山。右边耸起一座山峰是华不注山,尖而硝;左边突出一座元宝似的是鹊山,平而长。这就是“鹊华秋色”的本意。
 
  看这幅画,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此画一改南宋简而又简之风,用卷曲松柔的线条勾皴山形(世称披麻皴),右边一山又属披麻皴系的荷皴。汀渚坡脚全用线条写出。更加书法化。此画是古代文人画的代表之作,在世界上影响极大。其后,黄公望写富春山,王蒙写青卞山等都来原于此。传一代君王乾隆,在《鹊华秋色图卷》画的实地,将画与实景对照,发现鹊山不在东而是在西,点出赵孟頫的一点错误。一代君王都这样,细读《鹊华秋色图卷》画后,真是让我摇头无语。
 
  赵孟頫的的隐晦不只是在画上,成就还显现在书法上。他不仅是集晋唐的书法大成者,笔墨流韵里,张显的个性,界破的空虚,遁世归隐之意都跃然纸上。
 
  字的变化与宇宙万物是相通的,字的形与势结合就能产生出姿态万千、变化无穷的艺术作品来。我以“寻根”的眼神,行书般走在他张显的流韵里,脚步也一如他的“飞白”笔墨,轻轻地,柔柔地几下就来到了《洛神赋》、《胆巴碑》、《归去来兮辞》等帖前。人还在余响的音韵里,灵魂还没有完全跟上,耳畔轻轻就响起赵孟頫论书法的话“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功。”定神,用身体的形与势,组合新的视听。赵孟頫心里流出的声音,生活里墨砚的味道,苦闷与惘然的感觉,更有字帖里内藏的精骨,流美与外的精神,让我一次次地感动与敬畏。
 
  敬畏使我无声,在新发现的《胡家十八拍》石刻前,我还是睁大了眼睛,石刻的字里行间笔力的遒劲,圆融贯通,超妙入神的气势,还是让我震惊不少。这幅石板一改前人写碑整齐、板滞之风,姿媚的点画,精严妥帖。有人用“失节”来诋毁赵孟頫,说他的字“浅俗”“巧”“媚”等等,我相信只要你真看了他的字,就一目了然了。这幅字以言不能尽之感,抽象我的思维。
 
  动线在赵孟頫生活过的屋檐下,脚落在曾经是他家的土地上,你说这算不算接地气。婉和通灵动着我,墨香引领,笔转锋移,脚随历史的笔墨转动,赵孟頫融化在笔砚中的日子,又通过讲解员的话语,一层一面面在我眼前明亮。
 
  赵孟頫特色气质的门,一扇扇温暖地被打开,在柔和的气氛里,体会艺术的精妙与伟大,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闲居赋》的流畅;《秋声赋》圆转遒劲,妍润多姿;《真草千字文卷》笔温润圆劲,点画精到细腻,结字妍美简静等等。他真正把古代人长处消化在他的笔里,运用晋唐流利的笔法,运以姿媚的点画,看得我不愿离去。
 
  我人也如笔在赵孟頫的故居里走着转着,不知不觉眼就映着赵孟頫玄妙观重修三门记帖。看这幅帖,我想起少时描红柳体时,我外公对我就讲过赵孟頫的话。说赵孟頫的字结字严谨,点画准确,墨色清醇沉润,笔法宽和流利。那时我外公说起赵孟頫的字是眉飞色舞。又说有人将赵孟頫的字用剪刀依笔画剪下,再重新组装成另一个字,而这新字看上去,还是那么笔意流畅。外公告戒我描红笔墨要到位,学习书法一曰笔法,二曰字形。(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赵孟頫学书见解)字里乾坤我不懂,但我知道看着这些字亲切、温暖,我的心里顿生美感是真切的。
 
  赵孟頫就像一本巨著,我是翻了一页又一页,山水、人物、花鸟、竹石、鞍马无所不能;工笔、写意、青绿、水墨,亦无所不精的赵孟頫,使我爱不释手。要全面了解他非一日之功。他善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其书风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世称“赵体”。与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
 
  这些成就是我们今天用电脑的人望尘莫及的,也是我们今天人所仰慕的。可他的这些成就取得是与两个女人分不开。早年是他的母亲,婚后是他的夫人管道升。赵孟頫与管道升并非一般意义上说的举案齐眉、夫唱妇随那么简单。他们两人是意趣相投,心心相印。赵孟頫中年后的每一步上升,都有管道升的影子。与文友相约她写管道升,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赵孟頫是一个诗、书、画、印、文的全才,仅凭我的笔力是不够的。一个没有攀登过政治险峰,没有九死一生经历的人,写赵孟頫是有缺陷的。但我看了读了也闻了赵孟頫,确实有了写他点滴的冲动,敬请原谅。也就几幅字画,谈谈自己的感受。人生长度只有69岁的赵孟頫,却留给我们留下无限的财富。赵孟頫的一生值得我们研究一辈子。
 
  我向鸥坡亭深深鞠了一躬,并站在亭前留影。鸥坡亭上赵孟頫以画接济贫民的故事流传已久,今天他还以同样的方式接济了我这个书法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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