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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冬天不能逾越

美是用来抵抗生活平淡的

 
 
 

日志

 
 

穿过岁月的白发  

2015-12-08 10:16:26|  分类: 名家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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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岁月的白发

              冯骥才

人生入秋,便开始被友人指着脑袋说:”呀,你怎么也有白头发了?”听罢笑而不答。偶尔答一句:“因为头发的色素都跑到稿纸上去了。”就这样,嘻嘻哈哈、糊里糊涂地翻过了生命的山脊,开始渐渐下坡来。或者再努力,往上登一登。(生命季节的交替会在人身上留下无情的印痕,然而有时对自己变化的感受往往比不上对别人变化的感受来得强烈,因此作者总是笑而不答,总是嘻嘻哈哈。)
    对镜看白发,有时也会认真起来:这白发中的第一根是何时出现的?为了什么?思绪往往会超越时空,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那次同母亲聊天,母亲背对着窗而坐,窗子敞开着,微风无声地轻轻掀起母亲的头发,忽见母亲的一根头发被吹得立了起来,在夕照里竟然银亮银亮。是一根白发!这根细细的白发在风里柔弱摇曳,却不肯倒下,好似对我的召唤(白发的柔弱摇曳和不肯倒下形成鲜明的反衬,它到底在召唤什么呢?)
    我第一次见母亲的白发,第一次强列地感受到母亲也会老,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我禁不住过去扑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不知出了什么事,问我,用力想托起我,我却紧紧地抱住母亲,好似生怕她离去……

事后,我一直没有告诉母亲这究竟为了什么。最浓烈的感情难以表达出来,最脆弱的感情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如今,母亲已是满头白发,但初见她白发的感受却深刻难忘。那种人生感叹,那种凄然,那种无可奈何,正像我无法把地上的落叶抛回到树枝上去……(为什么说“最浓烈的感情难以表达出来,最脆弱的感情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
    当妻子把一小酒盅染发剂和一支扁头油画笔拿到我面前,叫我帮她染发时,我心里一动,怎么,我们这一代生命的森林也开始落叶了?我瞥一眼她的头发笑道:“不过三两根白头发,也要这样小题大作?”
    可是待我用手指撩开她的头发,我惊讶了,在这黑黑的头发里怎么会埋藏着这么多的白发!我竟如此粗心大意,至今才发现才看到。她一头乌黑而清香的秀发啊,究竟怎样一根根变成白的?是在我不停歇的忙忙碌碌、侃侃而谈中,还是在不舍昼夜的埋头写作中?是那些年在大地震后寄人篱下的茹苦含辛的生活所致?是为了我那次重病内心焦虑而催白的?还是那件事……几乎伤透了她的心,一夜间骤然生出这么多白发?(一连串的问号流露了作者内心的伤感与愧疚。每一根白发都隐藏着一段故事,每一根白发都隐藏着一份秘密。)

黑发像绿草那样散发着生命诱人的气息,白发却像枯草那样晃动着刺眼目的、凄凉的、枯竭的颜色。我怎样做才能还给她一如当年那一头美丽的黑发?她说:“你是不是把染发剂滴在我头顶上了?”(这里又是一个强烈的对比,像绿草诱人的黑发与像枯草凄凉的白发代表着不同的生命阶段。)
   我一怔,赶忙用眼皮噙住泪水,不让它再滴落下来。
   一次,我把剩下的染发剂交给她,请她也给我我的头发染一染。这一染,居然年轻多!谁说时光难返。谁说青春难再,就这样我也加入了用染发剂追回青春的岁月的行列。
    谁知染发是件越来越艰难的事情。不仅日日增多的白发需要加工,而且这时才知道,白发并不是由黑发变的。它们是从走向衰老的生命深处滋生出来的。为什么说“白发并不是由黑发变的,它们是从走向衰老的生命深处滋养出来的”?)刚染过的头发看上去一片乌黑青黛,但它们的根部又齐刷刷地冒出一茬雪白。任你怎样去染,去遮盖,它还是茬茬涌现。人生的秋天和大自然的春天一样顽强,挡不住的白发啊(人生的秋天和大自然的春天一样顽强,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开始时精心细染,不肯漏掉一根。但事情忙起来,没有闲暇染发,只好任由它花白,染又麻烦,不染难看,渐而成了负担。   这日,邻家一位老者来访,这位老者阅历深,博学,又健朗,鹤发童颜,很有神采。他进屋,正坐在阳光里。他不单头发通白,连胡须眉毛也一概全白,在强光的照耀下,蓬松柔和,光亮透明,宛如银丝,真是美极了!
   我不禁说,将来我也修炼出您这一头漂亮潇洒的白发就好了,现在的我,染和不染,成了两难。(人生很多事情就如这染发,常会走进两难境。要想走出,需要悟性,需要历练。)
    老者听了,朗声大笑,然后对我说:“小老弟,你挺明白的人,怎么在白发面前糊涂了?孩童有稚嫩的美,青年有健旺的美,你有中年成熟的美,我有老来恬淡自如的美。这就像大自然的四季——春天葱茏,夏天繁盛,秋天斑斓,冬天纯静。各有各的美感,各有各的优势,谁也不必羡慕谁,更不能模仿谁,模仿必累,勉强更累。人的事,生而尽其动,死而尽其静。,听其自然,对!所谓听其自然,就是到什么季节就享受什么季节。”(生命不同的季节也有着不同的美,老者之言包含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人生哲理,只有悟到这一点,才能尽情地去享受生命的每一个季节。季节轮回,顺其自然,无须伤感,更无须掩藏。)
   我听罢,顿觉地阔天宽,心情快活。摆一摆脑袋,头上华发来回一晃,宛如摇动一片秋光中的芦花。(悟出生命之真谛,作者也打开了心结,卸下了重负,曾经给他带来许多烦恼与感伤的白发终于绽放出应有的美丽。)

(简评:岁月的流逝带给人的往往是无奈、伤感,甚至恐慌,而丛生的华发便是流逝的岁月的最直接见证了。“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大诗人李白也对镜哀叹,发出如此哀叹的又何止李白一人哪?

生命的季节替换与大自然的四季轮回一样顽强,喜也好,悲也罢,它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可是一些人总习惯于把太多的悲叹留给流逝的青春,这难道不是一种无意义的徒劳吗?

生命的不同季节里能领略到不同的美——少年的纯真,青年的热烈,中年的成熟,老年的淡泊。可许多人常常在少年时抱怨自己未能快快长大,在青年时抱怨自己缺乏应有的成熟与收获,老年时则抱怨自己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于是眼中总有缺憾,心中总有不满,生活也总是缺乏乐趣。生活一旦走进一味抱怨的胡同,痛苦与悲哀便会在里面更厉害地发酵。

本文文思简单,语言质朴,阐发的却是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作者以其智者的眼光,温情的笔触为处于迷惘中的我们拨云见日,重见心灵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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