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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亵渎  

2016-11-22 09:49:45|  分类: 名家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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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亵渎

                                                  南帆

对于一些文化激进分子说来,亵渎正成为他们制造惊世骇俗的一个强烈手段。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在艺术上、美学上。无论是对付偶像、权威还是既有的文化秩序,亵渎都显出了足够的杀伤力。这种亵渎的意义不在于违反日常交际的礼貌文明,而在于重估现实的方式——这些激进分子正是以异乎寻常的结论开拓他们的生存空间。亵渎的打击对象往往是一些堂而皇之的正统形象。亵渎不是对手之间正规的一招一式的较量,亵渎是以先声夺人的气势与极端蔑视的姿势取胜。恶语相加与毫不掩饰的偏激表明了对于对手的不屑与嘲弄。这个时候,思想锋芒不必由学术造诣支持,做出断言需要的是胆量和气魄;艺术上的精致、微妙、含蓄则缺乏刺激,粗野和鄙俗才能带来淋漓尽致之感。亵渎的煽情作用很容易赢得观众,鼓动观众,于是对手将在极为不利的气氛中失去申辩的机会。另一方面,亵渎对方同时也有利于自己藏拙——那些放肆的言辞最容易掩饰思想的贫乏了。

   显而易见,亵渎的价值不在于理论方面。相反,亵渎经常有强词夺理的倾向。拘泥于严格的理论与之斤斤计较,这种方式本身就将为他们所嗤笑。一批诗人的《撒娇宣言》如此说道:“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常常看不惯。看不惯就愤怒,愤怒得死去活来就碰壁。头破血流,想想别的办法。光愤怒不行,想超脱又舍不得世界。我们就撒娇。”遇到这样恶作剧式的表白,人们还能一本正经地绳之以诗学原理吗?莫言在《红蝗》中认为,城市与乡村的差别在于大便方式的不同,人们有必要纠缠于这个说法在理论上的讹误吗?韩少功的《爸爸爸》用丙崽捉弄人们,人们能够争辩说丙崽不够真实吗?尤其让人惊愕的是,素来以公允为旨归的文学批评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对此人们称之为“达达批评”。正如有人所形容的那样,这一批批评家敏感好斗,他们四处攻讦、冒犯,运用富于刺激性的言论树立自己的形象。他们的观点是不定的和随意的,并不在乎逻辑的严密不苟与证据的无懈可击。他们不想细致地分析对象,而是想一口气摧毁对象。他们的真实意图在于运用犯规的言辞追求震惊效果。在目前,这些文化激进分子的惯常方式就是用丑亵渎美,用俗亵渎雅,用闹剧亵渎正剧,用夸张的语言亵渎科学的严谨和精确。他们的攻击常常是过分的,危言耸听的,甚至不惮先将对手的脸涂花。在森然层叠的等级、门户和资格之间,亵渎不必按部就班地攻打,而是蛮横地兜头泼去一盆污水。通过亵渎出一口恶气之后,他们不再对自己看法的明天负责。换言之,亵渎是一种强烈的否定。亵渎不肯定什么,包括自己曾经作为依据的观点。

   同理性的批判相比较,亵渎是一种更为痛快的方式,带有更多的行动意味。详尽地考据每一种亵渎没有多少意思,亵渎的根本涵义就在于对正统、权威、偶像的极端不敬——为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亵渎在日常生活中寻常可见。但是,作为一种普遍的文化现象,亵渎暗示了文化领域的骚动。由此可以看到,一种按捺不住的焦灼正蔓延于文化界。渴求宣泄的欲望正渐渐超过细腻的体验和深思熟虑。在今天,满身匪气的人物已经比温文尔雅之士更有魅力;“悠然见南山”或者“把酒黄昏后”的情趣已经不再时髦,不少人渴求见到血腥味十足的场景,听到充满野气的歌喉。那些连篇累牍的传统、文化研究,那些精致而又小心翼翼的概念推演已经使许多人失去了耐心,他们想找到一条更为简明而又酣畅的渠道,倾倒心中日益高涨的郁闷。在这个意义上,亵渎是一种更易于泄愤的方式。亵渎的出现表明,人们心中愤懑的激动已经超出理性所能承载的范围,从而开始诉诸非理性的方式了。换句话说,人们的不满已不仅限于理性,他们开始投入了情绪冲动,而后者更为直接地显示出生命本能的悸动。即使在文化领域,人们也不仅仅用知识说话了。

   不言而喻,理性的批判是深刻的。但是,理性的批判常常拘囿于理论或学术的范围。思维的变换已经完成,逻辑上的反驳已经结束——这一切却久久无法实现于人们的实践领域。深刻常常也就相应地敛去了火气,敛去了积极行动的动力。许多不偏不倚的辩证分析和面面俱到的周全考虑,在本质上是智慧的,而不是实践的。这让人联想到一句老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行为方式与理论前锋之间距离之大通常令人失望。因此,那些激进分子已经开始把深刻看成烦人的束缚。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已经没有耐心“玩深沉”了。相对地说,亵渎往往是肤浅的。但亵渎富有集聚愤怒情绪的功能,并且迅速使之转化为激烈的动作。亵渎对于对手的侮辱还有助于鼓足自己的胆量。这就是肤浅的力量。肤浅的明朗倾向才能更易于为大众所普遍接受。许多时候,革命并不是一套理论布置下来的卷面整洁的作业。革命需要一拥而上,并常常表现为“痞子”运动。造反过程带有强烈的情绪冲动和不分青红皂白的倾向。于是,亵渎也就常常充任了“痞子”革命的第一阵风暴。

   不管怎样估计亵渎的意义,我们都该看到这种方式所具有的危险性。亵渎是一种破坏,但是这种破坏往往难以彻底。亵渎一时之间可能撕去对方的道貌岸然,而追根溯源的清算却非其所长;亵渎可能以猛烈的冲击为新的思想扫除障碍,但亵渎本身却难以产生新的思想。某些时候,亵渎还可能诱发一种投机心理。一些文化上的先锋斗士以亵渎向权威挑战,而另一些流氓无产者则可能模仿如何以起哄邀取名声。倘若联想到我们历来重视文化战士而轻蔑专家学者的氛围,亵渎还常常使人满足于徒有其表的文化暴乱——亵渎所制造的激烈言论常常有效地掩护了陈旧僵固的思维方式继续存在,而深层结构的深刻转型则因为不够耀眼而被遗忘了。总而言之,在许多情况下,亵渎乃是一柄利弊并存的双刃剑。                      198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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