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没有冬天不能逾越

你问我为何时常沉默,有的人无话可说,有的话无人可说

 
 
 

日志

 
 

吾狐也  

2017-05-30 17:25:26|  分类: 名家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白石老人有枚闲章:吾狐也。这枚闲章和鲁迅的笔名隋洛文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上世纪二十年代,鲁迅曾被污蔑为“堕落文人”,他取隋洛文的笔名,存调侃和反讽之意。而白石的诗画,当初亦有人讥为“野狐禅”。白石没有鲁迅的“匕首和投枪”,但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对嘲笑者巧妙作答。

可以想象老人刻印的过程:先拿墨笔在印面上反写印文,对着镜子照一下,稍做修改,用他独有的“单刀法”刻出来,眯着眼睛,吹去石章上的碎屑,然后蘸印泥钤出来,细细端详。神态中透出狡黠,带点调皮,还有那么几分得意。

白石老人曾对学生胡絜青说过:“我的诗第一,印第二,字第三,画第四。”而此说并不统一。在胡佩衡、胡橐合著的《齐白石画法与欣赏》中则说:“他自己鉴定为:诗第一,治印第二,绘画第三,写字是第四。”但无论怎么排名,画家总是把诗放在前头。这正是老人的聪明之处。先器识而后文艺,诗,广义的理解,乃美之代称,是思想内涵与艺术学养的集中体现。——“不学诗,无以言。”遑论治印、绘画。

老人幼时家贫,仅随外祖父周雨若读书半年。光绪十五年(一八八九),他二十七岁,幸遇恩师胡沁园,才拜胡家延聘教读的陈少蕃老夫子为师,学作诗文。白石天性聪颖,短短两个多月,已背熟《唐诗三百首》。接着又读《孟子》、《聊斋志异》,还时常听老师评析唐宋八大家的古文。诗有别裁。刚起步的齐白石,在胡沁园召集的诗会上,就一鸣惊人,咏诵出“莫羡牡丹称富贵,却输梨橘有馀甘”的佳句。三十二岁时,白石与朋友起了龙山诗社,人称龙山七子。白石还被诗友们推举为社长。

越十年,齐白石的诗文画印,在湘潭已小有名气。朋友张仲飏引荐他见了大名士王湘绮,并拜其门下。当时,王湘绮的门下,已有铜匠曾招吉,铁匠张仲飏,又添上木匠齐白石,同称“王门三匠”。一时传为佳话。

这天的《湘绮楼日记》记曰:“齐璜拜门,以文诗为贽。文尚成章,诗则似薛蟠体。”

确实,在士大夫阶层的诗人眼里,白石的诗歌是缺少了他们所谓的风雅。岂不知,我手写我心,稚拙率真,刚健淳朴,生意盎然,正是白石诗歌可贵的品质。

:诗仗友删裁句易,书无钱买课儿难。小窗依膝天寒夜,字写芭蕉映雪看。

家境清贫而不坠其志,吟诗临池皆怡然自得。这首小诗即写于彼时。挥金如土,胡诌“一个蚊子哼哼哼”的呆霸王,哪里写得出这种诗。

但白石也深知自己的不足,——四十岁以前,“株守家园”,足未出乡里。因此接受了故交夏午诒的邀请,动身北上。一路上,替山水写照,为花鸟传神,走了两个多月,才到西安。在西安,经夏午诒介绍,白石结识了著名诗人樊樊山。樊时任陕西臬台(清按察使的代称),他赏识白石的才华,赠银五十两,作为刻印的润资,并为白石亲订和书写润例。

翌年春,夏午诒欲进京谋求差事,邀白石同行。樊樊山告知白石,他五月中也要进京,慈禧太后喜欢绘画,宫内有位云南籍的寡妇缪素筠,为太后代笔,吃的是六品俸禄。他想把白石推荐给太后,也许能弄个六七品的官衔。白石不为所动,当时就笑着谢绝了。

从四十岁到四十七岁,白石用了八年的时间,漫游天下,五出五归。他曾在《白石老人自述》里,记下了第二次出行的一件小事。光绪三十年(一九零四),白石与张仲飏、曾招吉,陪王湘绮游南昌。七夕那天,王湘绮招饮。席间,命门生联句,王湘绮欣然吟出首句:“地灵胜江汇,星聚及秋期。”“王门三匠”面面相觑,都没联上。中秋节,白石回到家乡,想起七夕联句之事,觉得自己愧称诗人,就把借山吟馆的“吟”字删去了。后来他感叹:

身行半天下,虽诗境扩,益知作诗之难。多行路,还须多读书。故造借山吟馆于南岳山下。熟读唐宋诗,不能一刻去手,如渴不能离饮,饥不能离食。然心虽有得,胸横古人,得诗尤难。

民国六年(一九一七)夏,白石二至北京,住前门外西河沿排字胡同阜丰米局后院旧友郭葆生家。时逢张勋复辟,一夕数惊。后迁至西砖胡同法源寺暂居。

禅榻谈经佛火昏,客中无物不消魂。法源寺里钟声断,落叶如山昼掩门。

孤身索居的寂寞,无人问津的困顿,对故乡亲人的眷念,尽在诗中矣。

白石在琉璃厂南纸铺,挂了卖画刻印的润格。陈师曾见到白石所刻印章,颇为欣赏,遂至法源寺寻访白石。二人一见如故,结为莫逆。师曾还赠诗白石,结句说:

画吾自画自合古,何必低首求同群。

劝白石走自己的路,不必看别人脸色。

白石将所存的两部诗稿请樊樊山评阅诗。樊樊山为之写序并赠诗一首。序中说:“濒生书画皆力追冬心,今读其诗,远在花之寺僧之上。真寿门嫡派也。……凡此等诗,看似寻常,皆从刿心肝而出。意中有意,味中有味,断非冠进贤冠、骑金络马、食中书省新煮饪头者所能知。惟当与苦行头陀在长明灯下读、与空谷佳人在梅花下读、与南宋前明诸遗老、在西湖灵隐昭庆诸寺中,相与寻摘而品定之。”

樊樊山的品评很有见地。白石的诗,确非锦衣玉食者所能知。但拿苦行头陀、南宋前明诸遗老等作比,则有欠贴切。

这些诗十年后(一九二八)才得以影印,即《借山吟馆诗草》。启功先生少年时,随白石老人学画,曾获赠影印手写的《借山吟馆诗草》。据启功先生回忆:“册中齐先生抄诗的字体扁扁的,点画肥肥的,和有正书局影印金冬心自书诗稿的字迹风格完全一样。”

能得到樊樊山的赞誉,白石很高心。他说:“樊樊山是看得起我的诗的。”但也有人看不起白石的诗。在他的新交之中,有一个自命科榜的名士,既看不起白石的出身,也看不起他的作品。背地里还骂白石粗野,一无可取,一钱不值。白石却不与之计较,并作《题棕树》诗解嘲:

任君无厌千回剥,转觉临风遍体轻。

这样的诗句,骂他的人是写不出的。人品、气度、才华、学养,亦高下立判。

一九一九年,白石避乱定居北京。一九三三年春,自编了八卷本《白石诗草》(原题《白石诗草二集》)。他在自序中写道:“民国丁巳,湘中军乱,草木疑兵,复游京华。是冬兵退,乃复归来。明年戊午,骚乱尤甚,四围烟氛,无路逃窜。幸有戚人居邑之紫荆山下,其地稍僻,招予分居。然风声鹤唳,魂梦时惊。遂吞声草莽之中,夜宿于露草之上,朝餐于苍松之阴。时值炎夏,浃背汗流,绿蚁苍蝇共食,野狐穴鼠为邻。殆及一年,骨如柴瘦,所稍胜于枯柴者,尚多两目而能四顾,目睛莹莹然而能动也。越己未,乱风稍息,仍窜京华。……及至都门,重居法源寺僧舍,以卖画刻印为活计。朝则握笔把刀,日不暇给,惟夜不安眠,百感交集。谁使垂暮之年,父母妻子别离,戚友不得相见。枕上愁余,或作绝句数首,觉忧愤之气,一时都从舌端涌出矣。”

“诗歌合为时而著。”白石的诗风亦随时代而变化。仅从诗题上即略见一斑:《兵后杂感》、《京师杂感》、《谢袁煦山》、《题宾曙碉楼》、《己未三客京华,闻湖南又有战事》、《二月十五日,家人避乱离借山,七月二十四日始归》、《避害夜宿紫荆山草莽中,大雨》等。让我们仿佛得见安史之乱中的杜甫。

樵歌何用苦寻思,昔者犹兼白话词。满地草间偷活日,多愁两字即为诗。(《自题诗集五首》之一)

偷活,多愁,皆沉痛语也。他总结说:“中年作,句颇安逸。今将刊者,十六年来之作也,伤老多忧。”若王湘绮在世,读《白石诗草》,不知作何感想,作何品评。

白石的诗集,流传毕竟有限。但他的题画诗,却随着画作走进千家万户,为世人所熟知。

家雀家雀,东剥西啄。粮尽仓空,尔曹何托?(《麻雀啄食图》)

处处草泥乡,行到何方好。昨岁见君多,今年见君少。(《题画蟹》)

群鼠群鼠,何多如许!何多如许!既啮我果,又剥我黍。烛灺灯残天欲曙,严冬已过五更鼓。(《群鼠图》)

一笔垂藤百尺长,浓阴合处日无光。与君挂在高堂上,好闻漫天紫雪香。(《画藤》)

乌纱白扇俨然官,不倒原来泥半团。将汝忽然来打破,通身何处有心肝。(《不倒翁》)

这些诗,或直抒胸臆,或借题发挥,或别有寄托,或冷嘲热讽,或思乡怀旧……既延伸了画图内容,也升华了作品意境。

诗人艾青曾买得白石老人的一幅八尺大画,画的是松树,松针尽脱,仅存松果。上面题了一首诗:

松针已尽虫尤瘦,松子馀年绿似苔。安得老天怜此树,雨风雷电一齐来。

这首诗,格调脱俗,气韵不凡,竟让我联想到高尔基的《海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白石的诗,向来众说纷纭。但也得到一些文人学者的肯定。如胡适,黎锦熙,瞿兑之等。黎锦熙说:“白石自诩能诗,且谓诗优于画。他生前的老朋友们多不同意他这个意见,说他诗中用词造句常有欠妥之处,又爱把口头语入诗。其实,他对于旧体诗的写作基础是打得扎扎实实的。中年以后意境渐高,要在词句间讲求简练,又常运用口头语来发挥他的创造性,都不为古典作家偏重规格和爱弄辞藻所害。”

黎锦熙的父亲黎松安,是白石的同乡好友,也是白石篆刻的启蒙者。黎锦熙是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词典编纂家、文字改革家、教育家,与毛泽东私交甚笃。他对白石的诗,持论公允,影响也较大。

瞿兑之的评论更是褒扬有加:“以余观之,其诗清矫,近得明人神髓,远含郊、岛意味,即在诗人中亦当占一重要位置。盖与湘绮虽面目迥异,而取径高卓,不随流俗则同。工诗者固多,而摆脱诗家一切习气乃至难。此真所谓诗有别裁,非关学也。”

瞿兑之学问渊博,不仅是掌故大家,且善丹青,并长于诗文。“而摆脱诗家一切习气乃至难”,当是由衷感喟。“即在诗人中亦当占一重要位置。”亦非敷衍之语,白石老人当得起这个评价。

不管别人如何臧否,饱经沧桑的白石老人,绝不妄自菲薄:“我的诗,写我心里头想说的话,本不求工,更无意学唐学宋,骂我的人固然很多,夸我的人却也不少。从来毁誉是非,并时难下定论,等到百年以后,评好评坏,也许有个公道。”

艾青曾在给白石老人看门的太监那儿,买得一幅书法小横批,内容是一首诗:

家山杏子坞,闲行日将夕。忽忘还家路,依着牛蹄迹。

钤有两方印章:“阿芝”,“吾年八十七矣”。

艾青赞道:“我特别喜欢他的诗,生活气息浓,有一种朴素的美。”

有个性,有思想,有寄托,有感情,有趣味,自然朴素,童心未泯,散发着浓浓的泥土芬芳。这样的好诗,怎能不喜欢呢。

艾青最后一次去跨车胡同看他,老人已如西山残阳,躺在躺椅上,气息奄奄。艾青握住他的手问:“你还认得我吗?”老人无力地看了艾青一眼,轻轻地说:“我有一个朋友,名字叫艾青。”

告别时,艾青说:“我会来看你的。”

老人说:“你再来,我已不在了。”

白石老人历经五朝,寿近期颐,衰年变法,终成大器,真可谓一匹修炼百年的灵狐。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临。

艾青没能再来,他去了北大荒。

这一别,竟成永诀。

  评论这张
 
阅读(29)| 评论(0)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